1.

我是個跟聲音“較勁”的人。

作為一名電影擬音師，我的客廳更像個雜物間：堆滿了枯樹葉、舊鐵皮、不同材質(zhì)的地板磚，還有一只昂貴的業(yè)麥克風(fēng)。我的工作就是在這個隔音房里，用半個西瓜模仿腦袋受到重?fù)舻穆曇簦蛘哂脻衲ú寄M心臟跳動。

在這個精細(xì)到毫秒的世界里，我大的“天敵”，住在樓下301。

那是周二晚上9點15分。我正跪在地上，試圖用抖動塑料袋來模擬“雨打芭蕉”的清脆聲。為了找一點靈感，我起身走到墻角那架老式立式鋼琴前，隨手按下了一組和弦。

聲音不大，分貝儀顯示只有48分貝，甚至還沒蓋過窗外的風(fēng)聲。

但下一秒，噩夢準(zhǔn)時降臨。
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
地板猛烈震動，那是掃帚把手狠狠撞擊天花板的聲音。沉悶、暴躁，帶著一股子要把樓板捅穿的狠勁。緊接著，窗外傳來了那蒼老而嘶啞的吼叫：“別彈了！里有人過世嗎？讓不讓人活了！”

我摘下耳機，吸一口氣，把剛錄廢的一條音軌刪掉。

這已經(jīng)是這個月十二次了。

那個叫老嚴(yán)的老頭，簡直就是我的克星。只要我的鋼琴蓋一打開，哪怕只是擦拭琴鍵發(fā)出的輕微聲響，樓下就會立刻傳來那種報復(fù)的撞擊聲。

物業(yè)小張跟我訴苦時臉都皺成了包子：“林哥，你就體諒一下吧。那老嚴(yán)頭是個怪人，居，脾氣又臭又硬，上周有個送外賣的敲門聲大了點，被他罵得當(dāng)場哭出來。他說你彈琴讓他心臟疼，像鋸木頭?！?/p>

“我彈的是肖邦?！蔽依渲樇m正。

“在他耳朵里那就是噪音?！毙垏@氣，“要不，您把琴處理了吧？這樓板隔音確實差，您這職業(yè)雖然特殊，但老頭要是真氣出個好歹……”

我看著那架鋼琴，心里后一點耐心也耗盡了。我是靠耳朵吃飯的，這種隨時會被打斷的焦慮感，正在毀掉我的職業(yè)生涯。

“行，”我咬著牙，拿出手機拍了張照，“我賣?！?/p>

但我沒想到，這架琴賣出去的方式，比那個怪老頭還要詭異。

2.

我在二手平臺上掛了個低的價格，唯一的備注是：自提，速出。

不到五分鐘，消息欄亮了。

買的頭像是一片純黑，沒有名字，只發(fā)來了一行字：“我就住你們這棟樓，302。我要了?！?/p>

我愣了一下。302？那不是老嚴(yán)的對門嗎？

“哥們，你認(rèn)真的？”我回過去，“301住著個怪老頭，只要有琴聲他就發(fā)火。你住他對門還敢買琴？你不怕起沖突？”

對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他反悔了。

“有些聲音，他聽不到才難受?！?/p>

這回復(fù)看得我一頭霧水。還沒等我琢磨明白，對方又發(fā)來一條：“我現(xiàn)在就來搬，別開燈，別出聲?！?/p>

十分鐘后，門被輕輕敲響了。

站在門口的是個年輕人，戴著黑口罩，帽檐壓得很低，只露出一雙陰郁的眼睛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灰衛(wèi)衣，露出的手背上有一道顯眼的燙傷疤痕，像是一條蜿蜒的蜈蚣。

他叫阿城。

據(jù)了解，這批“清涼坐墊”實際上是個定制款的車座套，車座套表面呈銀白，是用了特殊材料制成的PU涂層，能夠有降低車墊溫度，“我用手試了一下，有這個車套的車座體感溫度要比普通車座低個好幾度，坐在上面騎車也舒服很多。”市民傅女士表示，這個“清涼神器”很貼心，騎行體驗感立馬提升了不少。

南京市消防救援支隊消防人員網(wǎng)購了氣溶膠滅火貼和便攜式氣溶膠滅火器兩種產(chǎn)品，并準(zhǔn)備了一輛斷電斷水的報廢車，先，在引擎蓋貼上一個氣溶膠滅火貼，并引燃發(fā)動機艙，模擬發(fā)動機艙自燃現(xiàn)象。起火十秒鐘左右，滅火貼發(fā)出"啪"的一聲，并釋放出大量白氣體。但是，發(fā)動機艙內(nèi)的火并沒有熄滅。

進(jìn)了屋，他沒看別的，徑直走向那架鋼琴。這琴有些年頭了，我也沒怎么保養(yǎng)，特別是中間那個弱音踏板，里面的彈簧老舊，鋼絞線廠家踩下去的時候會發(fā)出一聲類似老鼠叫的“吱扭”聲。

我正想解釋這毛病，阿城卻蹲下身，伸出手試探地按了按那個踏板。

“吱扭——”

在這個寂靜的夜里，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。

阿城的眼睛卻突然亮了一下，那是他進(jìn)屋以來一次有了情緒波動。

“這個聲音別修。”他的嗓音沙啞，像是很久沒說過話，“就要這個?！?/p>

“這算瑕疵……”

“我就要這個瑕疵?！彼驍辔?，從兜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現(xiàn)金放在桌上，然后對著身后招了招手。

兩個身材壯碩的搬運工走了進(jìn)來，全程沒有任何交流，熟練地用黑布把琴裹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我注意到這兩個工人在打手勢——他們是聾啞人。

整個搬運過程安靜得像是一場默劇。

我跟在后面送他們出門。樓道里的感應(yīng)燈壞了，一片漆黑。當(dāng)鋼琴路過301門口時，那扇常年緊閉的防盜門突然“咔噠”一聲，開了一條縫。

我心頭一緊，生怕老嚴(yán)沖出來罵人。

借著樓道微弱的月光，我看到門縫后露出了半張溝壑縱橫的臉。老嚴(yán)沒有罵人，也沒有拿掃帚。他死死盯著那架被黑布罩著的龐然大物，渾濁的眼球在眼眶里劇烈顫抖，那眼神里竟然沒有一絲憤怒，反而流露著一種……度的恐懼，又像是某種卑微的期待？

阿城沒有回頭，只是搬琴的腳步稍微頓了一下，那是其微小的一秒停頓，然后便頭也不回地把琴抬進(jìn)了對面的302。

3.

那一晚，樓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
沒有掃帚撞擊天花板的聲音，也沒有老人的咆哮。我以為終于把麻煩送走了，這一夜，我睡得格外安穩(wěn)。

直到二天清晨，急促的砸門聲把我的夢境砸得粉碎。

“林哥！開門！快開門！”

我迷迷糊糊地打開門，物業(yè)小張一臉崩潰地站在門口，眼袋都要掉到地上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打了個哈欠，“老嚴(yán)又投訴我走路聲音大？”

“不是投訴你！”小張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要往下拖，“是你那個買！那個叫阿城的！老嚴(yán)這次不是投訴，是報警了！”

我腦子嗡的一下：“報警？我就說吧，住對門還敢彈琴，老嚴(yán)不瘋才怪?！?/p>

“不是嫌吵！”小張急得直跺腳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，“林哥你去看看吧，那個阿城不知道在搞什么。那根本不是彈琴，那是……那是折磨?。　?/p>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從早上六點到現(xiàn)在，四個小時了！”小張豎起四根手指，“他就只彈一個音！而且那個節(jié)奏……哎呀我說不清楚，整棟樓的人都快被那個聲音搞神經(jīng)了！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早上六點？現(xiàn)在是十點。連續(xù)四個小時只彈一個音？這人是有強迫癥還是精神出了問題？

我隨手抓了件外套，跟著小張往樓下走。

還沒走到三樓的緩步臺，我就聽到了一種聲音。

作為一個擬音師，我對聲音的敏感度是常人的數(shù)倍。但我發(fā)誓，我從未聽過如此讓人毛骨悚然的“琴聲”。

那不是樂曲，甚至稱不上是音符。

“當(dāng)——”

一聲沉悶至的低音，像是重錘砸在棉花上。

然后是兩秒鐘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“當(dāng)——”

又是一聲。頻率得像是一臺設(shè)定好程序的機器，沒有任何情感起伏，機械、冰冷、執(zhí)著。

這種單調(diào)的重復(fù)，比任何噪音都更具破壞力。它像是一種無形的壓力，一點點滲透進(jìn)人的神經(jīng)末梢。

但當(dāng)我轉(zhuǎn)過樓梯角，看到301門口的那一幕時，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
4.

老嚴(yán)的防盜門大開著。

那個平時像斗雞一樣兇狠、見誰咬誰的老頭，此刻正跪在自門口的水泥地上。他身上穿著一件發(fā)黃的舊背心，整個人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，臉?biāo)浪蕾N在對面302冰冷的鐵門上。

他的雙手瘋狂地?fù)钢T縫，指甲在鐵皮上抓出一道道令人牙酸的“滋啦”聲，十指已經(jīng)滲出了血跡，但他似乎毫無察覺。

“開門……開門啊……”

老嚴(yán)的聲音不再是咆哮，而是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哭腔，混雜著喉嚨里渾濁的痰音。

“是不是她回來了？?。渴遣皇撬?？你把她藏哪了？”

他一邊喊，一邊用頭去撞那扇門。

“咚！”

這一下撞擊，和屋里傳出的那一聲“當(dāng)——”重合。

周圍站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，都在指指點點，卻沒人敢上前。

對門李阿姨撇著嘴，一臉嫌棄：“這老頭平時連樓下的野貓都踢，今天怎么像條狗似的？平時他嫌我們吵，現(xiàn)在輪到他對門折磨他了?！?/p>

那些冷言冷語像刀子一樣扎在老嚴(yán)背上，但他似乎完全聽不見。

我站在人群后，職業(yè)本能讓我開始分析那個聲音。

不對。

這不單純是琴鍵的聲音。

我閉上眼，屏蔽掉周圍的嘈雜，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302傳出的聲響上。

“當(dāng)——（低頻震動）……吱扭——（頻摩擦）……當(dāng)——……”

那個“吱扭”聲！

那是弱音踏板里面那根老化彈簧的聲音！

只有把踏板踩到底，才會發(fā)出這種聲音。而在那個沉悶的低音響起的同時，似乎還伴隨著一種更沉重的……跺腳聲？

這根本不是在彈琴。

那個阿城，他在屋里干什么？

我快步走上前，想要把老嚴(yán)拉起來。老嚴(yán)感覺到有人碰他，猛地回過頭。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望的眼神——渾濁的老淚縱橫交錯，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風(fēng)中瑟瑟發(fā)抖的枯葉。

他死死抓住我的褲腳，力氣大得驚人：“林先生……林先生你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