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末，30屆釜山國際電影節(jié)頒獎禮上，49歲的舒淇身著黑休閑西服登臺，接過佳導演獎的獎杯。

作為演員的舒淇得到過許多殊榮，而這是她一次當導演。由她編劇并執(zhí)導的《女孩》此前入圍威尼斯國際電影節(jié)主競賽單元，隨后在釜山摘得大獎。“我覺得我就是老天爺比較眷顧的那一個。”致謝時，舒淇特別感謝了與她合作多年的導演侯孝賢，“沒有他，就沒有《女孩》”。后，她把這份榮譽獻給所有心里有傷的女孩，“希望你們可以勇敢走出屬于自己的美好未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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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女孩》于11月1日在中國上映。截至11月10日8時30分，累計票房416萬元。影片排片較少，舒淇仍在為它爭取更多被看見的可能。

11月8日，在上海百麗宮影城（北外灘來福士店）的映后談中，舒淇以連線方式出現(xiàn)在銀幕上。調(diào)試畫面時，她耐心配合，與觀眾隔空合影。一如既往地，她笑容明媚，語氣溫柔，只是在談論這部與童年創(chuàng)傷有關(guān)的作品時，柔和之中又透出一份不容忽視的堅定。

褪去明星光環(huán)，走出角濾鏡，《女孩》讓觀眾看見了舒淇作為創(chuàng)作者的另一面。比想象中更富才華，也更具勇氣。這一次，她選擇直面過去，講出自己的故事。

“女孩”是她，也是千萬個我們

《女孩》的故事發(fā)生在上世紀80年代末的中國臺灣。主角林小麗生活在一個壓抑且充滿暴力的庭：父親酗酒，常對母親拳腳相向；而母親對小麗的管教同樣粗暴，扇耳光幾乎是常便飯。

身為長女，林小麗除了承受暴力，還需照料妹妹，分擔務。她常年活在不安中，每到夜晚便躲進衣柜——那是她唯一感到安全的角落。即便如此，恐懼仍如影隨形。在噩夢中，父親的手會穿過衣柜扼住她的喉嚨，而她只能把懷里的布娃娃抱得更緊。大多數(shù)時候，小麗臉上沒有笑容，也少有眼淚，只是安靜地躲在角落，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低。直到轉(zhuǎn)學生李莉莉的出現(xiàn)，像一束光照進她幽暗的生活，林小麗一次看見世界的彩。

舒淇從未回避林小麗的遭遇與自己童年經(jīng)歷之間的重疊。她原名林立慧，“舒淇”是后來取的藝名。她的母親18歲生下她，記憶中童年的教育是“棍棒式”的，鄰居?？匆娔赣H追著她滿街打?！杜ⅰ凡粌H是一個關(guān)于庭暴力的故事，也是一個關(guān)于“小孩生小小孩”的故事——母親在還不懂如何養(yǎng)育時就被迫承擔起責任，她想，卻不知如何，傷害便在無形中滋長，留下持久而刻的陰影。

回望那段不堪的童年，舒淇曾說，傷口愈合了，傷痕還在。她希望借《女孩》讓更多父母意識到庭暴力對孩子的影響。

與不少處理相似題材的影片不同，《女孩》并未將母女簡單設置為對立關(guān)系。片中有一個充滿奇幻彩的鏡頭：透過樹洞，林小麗看見了年幼時被拋棄的母親。她對母親的處境，理解遠大于怨恨，她唯一的愿望，是母親離開酗酒暴的父親，帶著妹妹和自己一起離開。母親認為自己無力撫養(yǎng)兩個孩子，決定將林小麗送去條件優(yōu)渥的大姨，她心中不舍，但還是覺得，小麗從此能有更美好的未來。在一個雨夜，母親將小麗開，自此分離數(shù)年。

影片的結(jié)局也未給出大團圓式的和解。多年后，成為網(wǎng)球運動員的林小麗回到中。母親的生活，就像那臺她始終不愿換掉的舊電視機，鋼絞線廠家永遠在修修補補中尋找自己的生存之道。母親為小麗煮了一碗豬腳面線——她一直記得女兒的生日。

面對母親，林小麗的情感是復雜而濃烈的。她沉默片刻，問出了那句藏心底的話：“你有沒有想過，這些年我是怎么過的？”舒淇認為，不需要去展示林小麗出走之后變成了什么樣的人，因為“她和母親和解了嗎？”“她是否還會感覺壓抑？”“她對妹妹是羨慕還是嫉妒？”這些問題本身，是留給觀眾的思考。

舒淇說，這部電影也是在講述，曾經(jīng)有一個年代，女被陳舊觀念束縛，無法走出自己的空間與世界。今天，“作為當代女，不再被陳舊觀念捆住手腳，”她說，“珍惜當下，勇敢走出自己的世界，再把能量傳遞給更多人。”

舒淇自己的演藝生涯，恰恰印證了“勇敢走出自己的未來”并非空談。49歲的她，正處在創(chuàng)作的黃金年代。這一年，作為演員的舒淇帶來的《尋她》《回魂計》《狂野時代》已經(jīng)或?qū)⑴c觀眾見面，而生活中的舒淇，變得更加從容和自在。

從演員到導演的蛻變

在許多場合，舒淇都談到侯孝賢對她的影響。從《千禧曼波》到《好的時光》，侯孝賢讓她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表演?！杜ⅰ返膭?chuàng)作也始于他的一句建議。拍攝《刺客聶隱娘》期間，侯孝賢問她“劇本寫得怎樣”，并鼓勵她從想表達的內(nèi)容寫起。舒淇這才真正動筆，在十余年間反復修改。

在影片中，多處設計和場景致敬了侯孝賢的作品。《女孩》的開篇便令人想起《千禧曼波》中那個經(jīng)典的基隆陸橋鏡頭。一座橋，如同曲折的回廊，串起兩個時空，《千禧曼波》中舒淇的回眸，似與《女孩》的姐妹相互對望。

與許多新人導演一樣，舒淇從個人經(jīng)驗出發(fā)創(chuàng)作部長片。但不同于一些新導演旺盛的表達欲，她在《女孩》中保持了難得的克制，留下空白讓觀眾填充與思考。

釜山電影節(jié)評委會如此評價《女孩》：“有些電影地打動了我們，它所傳遞的情感，既源于個人體驗，又關(guān)乎人類共同的悲歡?！杜ⅰ氛沁@樣的作品。”評語指出，影片將妻子角置于道德灰地帶，引導觀眾思考“母親”這一身份的社會期待，認為這部作品在角刻畫與電影語言等各方面都表現(xiàn)出?！杜ⅰ芳Y(jié)了強大的幕后陣容：制片葉如芬、攝影余靜萍、配樂林強……他們共同為影片的藝術(shù)質(zhì)感保駕護航。

盡管探討的是沉重議題，舒淇仍溫柔地為故事注入了希望，比如讓黑白生活泛起彩的李莉莉、試圖讓小麗感到不孤單的老師同學。長大后的小麗成為一名網(wǎng)球運動員——她沒有因受傷而墮落，正如舒淇自己曾說：“會有恐懼的時候，但還是會尋找自己的快樂。因為總會有陽光透進來。”

映后分享的后，舒淇再次強調(diào)了她希望通過《女孩》傳遞的信念：“也許你心里有傷，或正在經(jīng)歷類似的生活，比起沉浸在破碎的情緒里，更希望大能找到力量。”她說，無論什么年代，暴都可能在任何角落發(fā)生，“如果你身邊有人身處類似境地，希望你能給他們一束光、一個溫暖的擁抱。不要像媽媽對小麗那樣狠狠開。有時候，一個善舉就足以讓人在壓抑中感受到人的溫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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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怡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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